十八闲客

心无杂念,六根清净。

方邰/与你共度的十八个时刻

其三:一起亡命天涯

天幕昏沉,海水灰蓝地簇集涌动,与冷硬礁石缠斗的浪花浊而凛冽。海风卷了砂石,迎脸粗砺,打得人生疼。鼻尖尽是鱼类和海草的腥咸味道。

入目皆暗。

方木站在崖边,沾了血迹的白衬衫被海风迎面灌满,猎猎鼓动。他低头,看着汹涌海面上振翅挣扎的海鸥。

“方木!”

邰伟刚匆匆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少年背对着他生硬地杵在崖边,面部表情难以揣测,发丝乱舞衣角飘飞――他太瘦了,整个人只有一副骨架撑着那衫。一副单薄的皮囊几乎要像海鸥随风而去,飘摇着浸没在海里。

邰伟心头一跳。

“方木,你――”

“邰伟,你会游泳吗―――?”

年轻男人突然转过身来,手支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冲他大喊。棕色碎发零散着割裂面容。

“什么――?”

邰伟的眉头快拧到一起去了,挡在眼前被风搅乱的黑发让他烦躁。他竭力去听方木在说什么。可狂风尖叫着杀过他耳畔,少年发出的声音早已尸骨无存。

“我说――你会游泳吗――?”

这回邰伟听清了。

真真切切,让他大惊失色。

男人跳下去的身姿毫无美感可言,可邰伟顾不上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外国电影里人物跳崖后血浆四溅的场景。踉踉跄跄地跑到方木跳下去的位置向下望――那一瞬间,邰伟轰轰鼓动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风声。

没有一丝人影。

他突然感到身体一阵撕裂地疼,几乎是剥开皮肉去破坏他的五脏。头脑崩裂,灵魂早与肉体分离。

“方木在哪?”

他强撑着倦意睁开眼,却因逐渐风干在皮肤上冰冷的盐水而打了个哆嗦。盐水与血水混杂着流进眼睛里,一阵阵刺痛,由此所见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

之前的又是梦。

“……我再问一次,方木在哪?”

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邰伟感觉到头皮瞬间开始疼痛,额前粘着的脏发滴滴答答淌着水,液滴掉入他脚边的血水。而人影迫近眼前。

“……!”

神经元传导来的信号指挥着他叫,以此减轻绵长的痛苦。可邰伟却根本叫不出声,开口是一阵干哑的气音。

思维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使他筋疲力竭。

被迫仰头看男人的姿势让邰伟本能地恶心。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不是因为流进眼里的脏污液体,他可能连男人的毛孔都看得清。

思及至此,一口血沫干脆地啐到男人脸上,邰伟笑了。虽然笑容因扯动嘴角伤口而扭曲,略显狰狞,但眼神里暗藏着的冷光让罪犯遍体发寒。

“死了。”

嘶哑的嗓音,迎面而来恼羞成怒的一巴掌。

――

其实无需发明那么多刑具,简单的鞭子和盐水就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鞭体带了铁钩的鞭子,比普通鞭子可要命得多。铁钩顺着轨迹狠狠勾入脆弱的皮肉,再血淋淋撕裂开来。连灵魂都要分裂的痛楚。如果再泼一盆盐水。

方木一定会来。

邰伟眯着眼模模糊糊地想。连日的施虐让他开始发烧,他有时感觉身体就像有一团火烤着,神经被抽出来缠在木架上灼得焦烂。有时感觉冷到了极点,像小时候在冬天被扒光了丢进冰水里游泳。

罪犯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他,他就被搁置在那,恍惚地睡着又恍惚地睡醒。过往的一些片段开始零零散散地撒在他眼前,邢志森,林昆,第一次杀人……更多时候见到的是方木,他因此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偶尔清醒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些是不是走马灯,人之将死的回忆。地下室里一片黑暗,分不清白天黑夜,在死寂中邰伟甚至能听到伤口腐烂的声音。

他仍固执地相信方木会来。

他又开始朦胧地发梦。当针头接近方木皮肤的时候,邰伟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脱离了控制,扑腾着哽在嗓子眼。如果干呕,他将会吐出鲜红地鼓动着的东西。而方木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深刻的眼里一片隐忍,掺杂着小心翼翼复杂的感情。

――这是任务。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沾上毒品。

接到邰伟的眼神,方木的表情瞬间变了。

然后,年长的警官张了张嘴。

――对不起。

仔细回想,邰伟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头目怀疑上方木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事。这个窝点已经被他们破坏得差不多了,仅再需要几天的时间,他们就能一举搞垮这个毒枭。可偏偏紧要关头坏了事。

鞭子割在身上伤口血流不止,疼得连头脑也开始清醒。事后邰伟也不止一次地明里暗里骂自己意气用事,嵌在左腿里的弹片也在骂他傻逼。可他不能。就算再来第二次他也会阻止方木。

他那时看见方木的眼睛――干净,透亮,决绝,甚至掩映着对长辈灼目的信任与爱意。他瞬间怔住了。那种信任让他想到了林昆,噩梦里从血池子中脱身扼住他喉咙的人。

他不能。

――

后来怎么着?

邰伟出院了,并被特许获得一个长假。方木跟着他一起休息。

按他同事的话来说,邰伟死着进了医院,活着出来了。大家在感叹医疗发达的同时也暗暗为他们的队长红了眼眶,毕竟他们救到邰伟时,人都快没气儿了。

方木不仅眼眶红了,手也差点红了。当时看到邰伟半死不活的样子他都要开枪崩了那几个毒贩子。后来他倒是没开枪,就是差点把人给打残了。而且要不是有人拉着,恐怕第二天绿藤市的新闻头条就是“警察杀人”。

当事人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反而大大咧咧地安慰周边人。他想,反正人还活着过去了就过去了,总不能让一群小辈为了他整天哭哭啼啼的。

方木对此不敢苟同。百鑫裕宫那次吓得他魂没飞了,这次他更是接近暴走。有时方木真想把邰伟揍一顿,然后贴着他耳朵恶狠狠地告诉他“别总一个人扛”。

结果,他连摁摁邰伟的伤口让他疼一疼都舍不得,最多把他亲爱的长辈吻到差点窒息。

――

“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阳光很好,细沙金黄柔软,散发着柔和的热气。海风夹着特有的咸味,回味却甜极,隐隐有方木的洗发水的味道。

胳膊垫在脑后,邰伟躺在铺了软塑料的沙滩上闭目装死。方木撑着胳膊居高临下,深棕的瞳孔凝视着爱人,一片人形阴影投在男人身上。

邰伟看上去好像根本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方木低头,缓缓亲吻他身上的伤疤。

很多伤疤还是粉嫩的,是最近才添上男人的身体,突兀地横亘在麦色皮肤上。方木越吻越觉得揪心,都是那次留下的。他又有了暴走的冲动。

而在来看邰伟感觉却不一样了。刚长出的皮肉极其敏感,又被爱人吻上,一直痒到了心尖里。细腻温和的感受就像春风游走着穿过指尖,缠绵,撩人。

邰伟只好缴械投降,因为再吻下去他就要硬了。

“停――”

方木应声抬头看他。

突然被盯着看有点不自在。清清嗓子,邰伟试探着开口,打算糊弄过去:

“……没想什么,就下意识的……”

“视线右移,尝试抬手挠脖子。你在撒谎。”

“……”

邰伟突然想把这兔崽子踹开然后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看方木的眼神他就知道了,今天不把这个问题回答清楚他就甭想好过――从各种意义上来讲的不好过。

深吸一口气,邰伟直视着方木的眼睛,开口:

“臭小子,听好了,解释的话我只说一次。”

“第一,你还年轻,而且你是个天才,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毒品而受苦。”

“第二,你让我想起了之前的一次任务。那次任务……我害死了一个兄弟。”

“第三……”

邰伟看着方木,突然犹豫。

爱有时是很缥缈的东西,确定或是不确定。就像有人到清晨的森林里去抓清白干净的雾,入手是一片空。但他对方木的爱确定,且复杂,甚至七情六欲泼洒着混在一起连他自己都糊涂。战友,兄弟,爱人……诸多身份叠加在一起,缠成一根厚重结实的线。一端是方木,一端是他。

方木知道自己有时情商很低,可男人对他的感情他一清二楚――从邰伟温和而深沉的眼光中看出。他爱他,以各种身份。但方木始终觉得,大大咧咧的男人才是更需要被保护的那个。或许刀尖上跳舞的人不适合说爱情,但方木认为他欠男人一句“我爱你”欠了很久。

“……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你那么年轻为什么不用这辈子剩下的时间猜?”

草草了结话题,邰伟干脆利落地将目光移开。要他开口说爱还是太难以启齿了,他更愿意说“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这种话。方木明白,邰伟话里的意味深长。

“好啊。奉陪到底。”

方木也悠哉地躺了回去,和邰伟一起看天。

“海鸥――啧啧,白得真好看啊。好久没看到这么蓝的天儿了。”

“是啊。要我说你应该多扛几鞭子,说不定假期还会延长几天。”

“……方木你皮痒痒了是吧?看我不揍你……”

完。

――

幕后彩蛋:

邰伟看着体重计上暴涨的数字,面容纠结。他并不在意体重,可任谁身上突然多贴了十多斤肉都会头疼。

“喏,你的哑铃在那,还有健身卡。”

面容平静地把卡片递过去,为了照顾病号心力交瘁掉了十多斤肉的方姓警员心中暗爽。

――

笔力不足,文风粗糙,感谢观看。

p.笔者的碎碎念:

明天开学所以有一段时间不会发东西了。本来想发刀子,想了想还是赶着码出来个小甜饼。希望吃的开心❤

刚开始试探着写小短文,胸无点墨写出来的东西也很浮躁乃至幼稚,人物性格也把握不准,有人喜欢真的非常感谢!我会尽力改进,去还原这些可爱的角色❤

由衷感谢每一次阅读每一个红心评论和推荐❤

p.p.今天还是很冷。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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