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闲客

心无杂念,六根清净。

方邰/与你共度的十八个时刻

其四:你踌躇的眼神

清晨。

阳光正好,轻和地撒在皮肤上。温暖感拢过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如水蔓延。慵懒的念头叫嚣着,指挥大脑罢工赖床。

在鸟鸣声中朦胧睁开眼,却被强光打了个正着。邰伟又闭上眼,尝试着动弹手脚,感觉到自己温热的物体压得牢牢实实。他撑着困意侧头看过去,不由露出微笑。

――睡觉又不老实。

昨夜再次在街边喝得神志恍惚哗哗大吐时,方木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吃了十几斤冰块似的满脸冰冷,扯着邰伟的衣袖强行要把他拉回家。拉扯间他后知后觉地想,早知道就不让这小子锻炼了,力气这么大。昏黄路灯下两条人影推推搡搡,吵闹的声音落在寂静街道上震得人眼冒金星。

邰伟甚至怀疑喝醉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方木,发那么大火根本不像是他的性格。但是当时他已经喝得快分不清一和二逮到人就要叫“木木”了,也无暇顾及那么多。到最后他只得像往常一样嗫嚅着老实跟人回去。到了家,两个人又迷迷糊糊地纠缠在了一起。

三伏天,入夜了也还是闷热。两个大男人都待在邰伟的小床上,浑身是汗黏糊糊地挤在一起。虫鸣喑哑,热风吹过被汗浸透光亮裸露的后背。风扇不知何时被拉开,嘎吱嘎吱毫无作用地转动。床头灯昏黄,连方木汗湿的脸都像笼着雾气模糊不清。

他隐约记得,第一次和方木做也是在他的卧室,也是夏天。那天方木第一天上任,晚上邰伟喝得简直不是他在电话里对方木说的“有点多”。邰伟喝完以后摇摇晃晃走上大街,碰到人就要满脸兴奋地拉着那人说“我家木木当警察了”。幸运的路人也就把他当神经病赶紧离开,运气不好的差点被他吐了一身。后来还是方木亲自出面道歉,沉着脸把醉醺醺的警官拉回家。

年长男人的吻滚烫炽热,从相贴的嘴唇开始,整个人像纸片遇了火花,瞬间燃起。酒气和烟草味温温热热地撒在方木脸上。邰伟的胡茬蹭着他的脸,有点疼,有点痒,让方木觉得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在撒娇。

天气很热,邰伟很沉,摆动的腰线让侧写师一阵失神。无关风月情色,他想到异域神秘的舞女――褐色皮肤,面纱上的一对眼流转动人,柔而细腰肢如蛇扭动,扯着金铃狂绽。而邰伟与他们大不相同。流畅而结实的肌理让他有种野性美,甚至每一块肌肉下都隐隐藏着惊人的爆发力。汗从邰伟湿透的发丛中流下,淌过脊椎,蜿蜒着探向腰窝滑入更深入隐秘的地方。

记忆仿佛重合。

爱语溺在喘息和噪音里,遥远得像是原野里的灯火,懵懂地沉入厚重夜幕。邰伟觉得一阵恍惚。他颤着伸出手,张开五指,如同溺水的人竭力去抓什么。入手却空。

天花板是白的,人影是黑的。

他闭上眼,陷入浓稠而斑斓的夜。

记忆只至此,男人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他心里好像空落落的,内脏连接着被拖拽出来,皮囊下空旷得几欲呕吐。邰伟稳住气屏息,仔细凝视阳光下爱人的面容。

方木长而密的睫毛被暖阳染成温暖的颜色,极轻薄。这种单薄让人想起啁啾啼叫客死在雪国的秋蝉,细爪仍挂在纱网上,淡黄的蝉翼被秋风吹得颤动。兀然有些凄冷的感觉。安睡的面容苍白温和,就像副面具――连嘴唇都是透明的,是介于梦境和现实的不确定。优美,脆弱,一触即碎。

邰伟轻轻地抽出手脚翻身下床,防止惊动安睡的人赤脚踩在地板上。皮肤直接与冰冷的木制物接触,从脚心窜上来的寒意让大大咧咧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打了个哆嗦。嘶了一声,邰伟抱着胳膊走到桌边想要喝水,意外地只发现了一个杯子。

方木有时会来他这里借宿――美名其曰的借宿。虽然买杯子的时候方木一再拒绝,表示“没有这个必要”,可还是在邰伟这个老江湖的嘴炮下举手投降。

方木说,他答应邰伟的那一瞬间,邰伟笑得像只偷到鸡吃的老狐狸。

应该是前两天喝醉酒不小心把方木的杯子打碎了吧。改天再赔他一个。

邰伟无所谓地耸耸肩,拿起水杯。冰冷水液流入喉咙,暂时抚慰了一夜干渴。晨醒的倦意随着清凉散去,宿醉带来的后果又开始嗡嗡敲击大脑,一阵邰伟多年来所熟悉的隐隐作痛。

走到盥洗室,邰伟盯着自己的脸。

他感觉自己正在渐渐显瘦,无形的鬼蚕食着他的生命。看着一夜间长了不少的胡须,邰伟突然想到方木给自己刮胡子的场景。方木一直对他引以为傲的胡须颇有偏见,接吻的时候实在太扎人。后来邰伟勉强着答应“换换风格”,方木便兴致冲冲地帮他剃了。

虽然后来被同僚笑了好几天,可邰伟还是觉得值,非常值。看到自家小孩难得亮晶晶的,执着又认真的眼睛。他想,可去他妈的吧,胡子算个屁,没了胡子他照样帅。

邰伟洗漱完毕回去时方木已经走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床铺站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被子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叠得整整齐齐。他伸手去摸,盛满了阳光的床褥上仍残留人的体温,凌乱的皱褶表明这里曾经有两人躺过。

一股自内心深处窜上来的火苗让邰伟有种想要摔手机的冲动。他皱着眉压下怒气,手无意识攥紧。

这小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神出鬼没。逮到他一定要好好问问。

――

天气总是阴晴不定,这种变化如果用“小姑娘的脸”来形容未免显得俗套或歧视,但也确确实实如此。早上睡醒时还是大晴天,晒得人没气力工作。到了下午就开始下大雨。就算足不出户,邰伟也庆幸自己看了天气预报。

频繁地看天气预报――放在平时,邰伟觉得这是一种老年人的爱好,是人开始衰老的象征。而且,毕竟他是个警察,如果有了突发情况,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得咬着牙流着血赶过去,天气预报对他来说用处不大。可自从上个案子了结后他就被特批休息在家,白天要么睡觉要么看电视,晚上出去喝酒。

不过事实证明,某些老年人的爱好是有必要的。对某些生活白痴来说。

邰伟边这么想着,边匆匆忙忙套上外套,撑着雨伞往图书馆赶――如果他不去的话,恐怕天才要被冲成落汤鸡。

待他赶到图书馆的时候,棕色的外套已经湿了一大半。邰伟的运动鞋都湿透了,轻轻一踩就往外渗水,连裤脚都溅满泥点。

这场雨实在太大了,像是蓄谋已久,呼啸着淹没整个城市。一种熟悉地窒息感又涌上来,从他的五官蜂拥而入。他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远的水面,开口欲喊,却吐出一连串的气泡。而方木站在水面上,背对着他。他们越来越远。

邰伟深吸一口气,定睛一看。方木正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本书,呆呆地看着雨幕。而身边的人撑着伞,三三两两说笑着从他身边擦过去。

天才无论在何时都显得格格不入。

看到方木还完好无损他不由叹了口气,近于溺水窒息的恐惧褪去。他笑着走到方木身边,抬手揉揉他干冷柔软的发丝。

“我的小祖宗,走吧。”

方木的微笑在瓢泼大雨里显得格外温暖。

二人几乎是一路无言,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他们中间。就算邰伟问他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木也只是微笑着默不作声。烦躁渐渐冒出了刺,尖上还淬了惊恐,直直地扎进心脏里。毒素流经四肢百骸,嗡鸣着扰得邰伟头疼。

抱着看到一盒糖豆的心情拿出烟盒,他却意外地看到了满满腾腾的香烟。邰伟诧异地转过头看着方木,刚想开口笑他“怎么突然良心发现”,突然被叫住。而方木也顺着他的视线回望过去。

“邰伟――!”

雨幕中拼命叫邰伟的人,隐约像是同事。

“怎么了――?”

“陈希在哪――?”

“什么――?”

雨声淋淋漓漓,将发问者的声音冲散。

“我问你,陈希在哪――?”

这次邰伟听清了,他的面容随着那个名字落入耳中而凝固。他又转头看过去,方木的表情跟他一样,也变了。

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邰伟皱皱眉头,将伞把递给方木。他想走过去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人,脚步却因紧接而来的问题滞住。

“方木到底在哪――你心里不清楚吗――?”

……方木?

方木不就在这吗?

周围瞬间寂静无声。

高楼大厦轰然崩塌,路人的身体化作齑粉,被雨水冲散。邰伟仿佛置身深海,耳中只剩下水液流动的声音。连光明都隐约,明亮得不真实。

醉酒,杯子,体温。

方木的脸。

――方木到底在哪儿?!他不就站在这儿吗?!

邰伟的瞳孔里,明晃晃映着方木开阖的嘴唇。

――邰伟。

――你的方木已经死了。

――

笔力不足,文风粗糙,感谢观看。

――

p.最近忙着搬家,短小的一更。

明天开始军训,五天后再见吧。

p.p.如果各位有什么想看的梗可以在评论区回复,感兴趣的我会试着去写。用爱为冷圈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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