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闲客

心无杂念,六根清净。

方邰/与你共度的十八个时刻

其四:你踌躇的眼神

清晨。

阳光正好,轻和地撒在皮肤上。温暖感拢过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如水蔓延。慵懒的念头叫嚣着,指挥大脑罢工赖床。

在鸟鸣声中朦胧睁开眼,却被强光打了个正着。邰伟又闭上眼,尝试着动弹手脚,感觉到自己温热的物体压得牢牢实实。他撑着困意侧头看过去,不由露出微笑。

――睡觉又不老实。

昨夜再次在街边喝得神志恍惚哗哗大吐时,方木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吃了十几斤冰块似的满脸冰冷,扯着邰伟的衣袖强行要把他拉回家。拉扯间他后知后觉地想,早知道就不让这小子锻炼了,力气这么大。昏黄路灯下两条人影推推搡搡,吵闹的声音落在寂静街道上震得人眼冒金星。

邰伟甚至怀疑喝醉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方木,发那么大火根本不像是他的性格。但是当时他已经喝得快分不清一和二逮到人就要叫“木木”了,也无暇顾及那么多。到最后他只得像往常一样嗫嚅着老实跟人回去。到了家,两个人又迷迷糊糊地纠缠在了一起。

三伏天,入夜了也还是闷热。两个大男人都待在邰伟的小床上,浑身是汗黏糊糊地挤在一起。虫鸣喑哑,热风吹过被汗浸透光亮裸露的后背。风扇不知何时被拉开,嘎吱嘎吱毫无作用地转动。床头灯昏黄,连方木汗湿的脸都像笼着雾气模糊不清。

他隐约记得,第一次和方木做也是在他的卧室,也是夏天。那天方木第一天上任,晚上邰伟喝得简直不是他在电话里对方木说的“有点多”。邰伟喝完以后摇摇晃晃走上大街,碰到人就要满脸兴奋地拉着那人说“我家木木当警察了”。幸运的路人也就把他当神经病赶紧离开,运气不好的差点被他吐了一身。后来还是方木亲自出面道歉,沉着脸把醉醺醺的警官拉回家。

年长男人的吻滚烫炽热,从相贴的嘴唇开始,整个人像纸片遇了火花,瞬间燃起。酒气和烟草味温温热热地撒在方木脸上。邰伟的胡茬蹭着他的脸,有点疼,有点痒,让方木觉得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在撒娇。

天气很热,邰伟很沉,摆动的腰线让侧写师一阵失神。无关风月情色,他想到异域神秘的舞女――褐色皮肤,面纱上的一对眼流转动人,柔而细腰肢如蛇扭动,扯着金铃狂绽。而邰伟与他们大不相同。流畅而结实的肌理让他有种野性美,甚至每一块肌肉下都隐隐藏着惊人的爆发力。汗从邰伟湿透的发丛中流下,淌过脊椎,蜿蜒着探向腰窝滑入更深入隐秘的地方。

记忆仿佛重合。

爱语溺在喘息和噪音里,遥远得像是原野里的灯火,懵懂地沉入厚重夜幕。邰伟觉得一阵恍惚。他颤着伸出手,张开五指,如同溺水的人竭力去抓什么。入手却空。

天花板是白的,人影是黑的。

他闭上眼,陷入浓稠而斑斓的夜。

记忆只至此,男人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他心里好像空落落的,内脏连接着被拖拽出来,皮囊下空旷得几欲呕吐。邰伟稳住气屏息,仔细凝视阳光下爱人的面容。

方木长而密的睫毛被暖阳染成温暖的颜色,极轻薄。这种单薄让人想起啁啾啼叫客死在雪国的秋蝉,细爪仍挂在纱网上,淡黄的蝉翼被秋风吹得颤动。兀然有些凄冷的感觉。安睡的面容苍白温和,就像副面具――连嘴唇都是透明的,是介于梦境和现实的不确定。优美,脆弱,一触即碎。

邰伟轻轻地抽出手脚翻身下床,防止惊动安睡的人赤脚踩在地板上。皮肤直接与冰冷的木制物接触,从脚心窜上来的寒意让大大咧咧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打了个哆嗦。嘶了一声,邰伟抱着胳膊走到桌边想要喝水,意外地只发现了一个杯子。

方木有时会来他这里借宿――美名其曰的借宿。虽然买杯子的时候方木一再拒绝,表示“没有这个必要”,可还是在邰伟这个老江湖的嘴炮下举手投降。

方木说,他答应邰伟的那一瞬间,邰伟笑得像只偷到鸡吃的老狐狸。

应该是前两天喝醉酒不小心把方木的杯子打碎了吧。改天再赔他一个。

邰伟无所谓地耸耸肩,拿起水杯。冰冷水液流入喉咙,暂时抚慰了一夜干渴。晨醒的倦意随着清凉散去,宿醉带来的后果又开始嗡嗡敲击大脑,一阵邰伟多年来所熟悉的隐隐作痛。

走到盥洗室,邰伟盯着自己的脸。

他感觉自己正在渐渐显瘦,无形的鬼蚕食着他的生命。看着一夜间长了不少的胡须,邰伟突然想到方木给自己刮胡子的场景。方木一直对他引以为傲的胡须颇有偏见,接吻的时候实在太扎人。后来邰伟勉强着答应“换换风格”,方木便兴致冲冲地帮他剃了。

虽然后来被同僚笑了好几天,可邰伟还是觉得值,非常值。看到自家小孩难得亮晶晶的,执着又认真的眼睛。他想,可去他妈的吧,胡子算个屁,没了胡子他照样帅。

邰伟洗漱完毕回去时方木已经走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床铺站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被子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叠得整整齐齐。他伸手去摸,盛满了阳光的床褥上仍残留人的体温,凌乱的皱褶表明这里曾经有两人躺过。

一股自内心深处窜上来的火苗让邰伟有种想要摔手机的冲动。他皱着眉压下怒气,手无意识攥紧。

这小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神出鬼没。逮到他一定要好好问问。

――

天气总是阴晴不定,这种变化如果用“小姑娘的脸”来形容未免显得俗套或歧视,但也确确实实如此。早上睡醒时还是大晴天,晒得人没气力工作。到了下午就开始下大雨。就算足不出户,邰伟也庆幸自己看了天气预报。

频繁地看天气预报――放在平时,邰伟觉得这是一种老年人的爱好,是人开始衰老的象征。而且,毕竟他是个警察,如果有了突发情况,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得咬着牙流着血赶过去,天气预报对他来说用处不大。可自从上个案子了结后他就被特批休息在家,白天要么睡觉要么看电视,晚上出去喝酒。

不过事实证明,某些老年人的爱好是有必要的。对某些生活白痴来说。

邰伟边这么想着,边匆匆忙忙套上外套,撑着雨伞往图书馆赶――如果他不去的话,恐怕天才要被冲成落汤鸡。

待他赶到图书馆的时候,棕色的外套已经湿了一大半。邰伟的运动鞋都湿透了,轻轻一踩就往外渗水,连裤脚都溅满泥点。

这场雨实在太大了,像是蓄谋已久,呼啸着淹没整个城市。一种熟悉地窒息感又涌上来,从他的五官蜂拥而入。他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远的水面,开口欲喊,却吐出一连串的气泡。而方木站在水面上,背对着他。他们越来越远。

邰伟深吸一口气,定睛一看。方木正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本书,呆呆地看着雨幕。而身边的人撑着伞,三三两两说笑着从他身边擦过去。

天才无论在何时都显得格格不入。

看到方木还完好无损他不由叹了口气,近于溺水窒息的恐惧褪去。他笑着走到方木身边,抬手揉揉他干冷柔软的发丝。

“我的小祖宗,走吧。”

方木的微笑在瓢泼大雨里显得格外温暖。

二人几乎是一路无言,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他们中间。就算邰伟问他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木也只是微笑着默不作声。烦躁渐渐冒出了刺,尖上还淬了惊恐,直直地扎进心脏里。毒素流经四肢百骸,嗡鸣着扰得邰伟头疼。

抱着看到一盒糖豆的心情拿出烟盒,他却意外地看到了满满腾腾的香烟。邰伟诧异地转过头看着方木,刚想开口笑他“怎么突然良心发现”,突然被叫住。而方木也顺着他的视线回望过去。

“邰伟――!”

雨幕中拼命叫邰伟的人,隐约像是同事。

“怎么了――?”

“陈希在哪――?”

“什么――?”

雨声淋淋漓漓,将发问者的声音冲散。

“我问你,陈希在哪――?”

这次邰伟听清了,他的面容随着那个名字落入耳中而凝固。他又转头看过去,方木的表情跟他一样,也变了。

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邰伟皱皱眉头,将伞把递给方木。他想走过去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人,脚步却因紧接而来的问题滞住。

“方木到底在哪――你心里不清楚吗――?”

……方木?

方木不就在这吗?

周围瞬间寂静无声。

高楼大厦轰然崩塌,路人的身体化作齑粉,被雨水冲散。邰伟仿佛置身深海,耳中只剩下水液流动的声音。连光明都隐约,明亮得不真实。

醉酒,杯子,体温。

方木的脸。

――方木到底在哪儿?!他不就站在这儿吗?!

邰伟的瞳孔里,明晃晃映着方木开阖的嘴唇。

――邰伟。

――你的方木已经死了。

――

笔力不足,文风粗糙,感谢观看。

――

p.最近忙着搬家,短小的一更。

明天开始军训,五天后再见吧。

p.p.如果各位有什么想看的梗可以在评论区回复,感兴趣的我会试着去写。用爱为冷圈发电(?)

方邰/与你共度的十八个时刻

其三:一起亡命天涯

天幕昏沉,海水灰蓝地簇集涌动,与冷硬礁石缠斗的浪花浊而凛冽。海风卷了砂石,迎脸粗砺,打得人生疼。鼻尖尽是鱼类和海草的腥咸味道。

入目皆暗。

方木站在崖边,沾了血迹的白衬衫被海风迎面灌满,猎猎鼓动。他低头,看着汹涌海面上振翅挣扎的海鸥。

“方木!”

邰伟刚匆匆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少年背对着他生硬地杵在崖边,面部表情难以揣测,发丝乱舞衣角飘飞――他太瘦了,整个人只有一副骨架撑着那衫。一副单薄的皮囊几乎要像海鸥随风而去,飘摇着浸没在海里。

邰伟心头一跳。

“方木,你――”

“邰伟,你会游泳吗―――?”

年轻男人突然转过身来,手支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冲他大喊。棕色碎发零散着割裂面容。

“什么――?”

邰伟的眉头快拧到一起去了,挡在眼前被风搅乱的黑发让他烦躁。他竭力去听方木在说什么。可狂风尖叫着杀过他耳畔,少年发出的声音早已尸骨无存。

“我说――你会游泳吗――?”

这回邰伟听清了。

真真切切,让他大惊失色。

男人跳下去的身姿毫无美感可言,可邰伟顾不上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外国电影里人物跳崖后血浆四溅的场景。踉踉跄跄地跑到方木跳下去的位置向下望――那一瞬间,邰伟轰轰鼓动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风声。

没有一丝人影。

他突然感到身体一阵撕裂地疼,几乎是剥开皮肉去破坏他的五脏。头脑崩裂,灵魂早与肉体分离。

“方木在哪?”

他强撑着倦意睁开眼,却因逐渐风干在皮肤上冰冷的盐水而打了个哆嗦。盐水与血水混杂着流进眼睛里,一阵阵刺痛,由此所见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

之前的又是梦。

“……我再问一次,方木在哪?”

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邰伟感觉到头皮瞬间开始疼痛,额前粘着的脏发滴滴答答淌着水,液滴掉入他脚边的血水。而人影迫近眼前。

“……!”

神经元传导来的信号指挥着他叫,以此减轻绵长的痛苦。可邰伟却根本叫不出声,开口是一阵干哑的气音。

思维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使他筋疲力竭。

被迫仰头看男人的姿势让邰伟本能地恶心。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不是因为流进眼里的脏污液体,他可能连男人的毛孔都看得清。

思及至此,一口血沫干脆地啐到男人脸上,邰伟笑了。虽然笑容因扯动嘴角伤口而扭曲,略显狰狞,但眼神里暗藏着的冷光让罪犯遍体发寒。

“死了。”

嘶哑的嗓音,迎面而来恼羞成怒的一巴掌。

――

其实无需发明那么多刑具,简单的鞭子和盐水就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鞭体带了铁钩的鞭子,比普通鞭子可要命得多。铁钩顺着轨迹狠狠勾入脆弱的皮肉,再血淋淋撕裂开来。连灵魂都要分裂的痛楚。如果再泼一盆盐水。

方木一定会来。

邰伟眯着眼模模糊糊地想。连日的施虐让他开始发烧,他有时感觉身体就像有一团火烤着,神经被抽出来缠在木架上灼得焦烂。有时感觉冷到了极点,像小时候在冬天被扒光了丢进冰水里游泳。

罪犯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他,他就被搁置在那,恍惚地睡着又恍惚地睡醒。过往的一些片段开始零零散散地撒在他眼前,邢志森,林昆,第一次杀人……更多时候见到的是方木,他因此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偶尔清醒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些是不是走马灯,人之将死的回忆。地下室里一片黑暗,分不清白天黑夜,在死寂中邰伟甚至能听到伤口腐烂的声音。

他仍固执地相信方木会来。

他又开始朦胧地发梦。当针头接近方木皮肤的时候,邰伟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脱离了控制,扑腾着哽在嗓子眼。如果干呕,他将会吐出鲜红地鼓动着的东西。而方木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深刻的眼里一片隐忍,掺杂着小心翼翼复杂的感情。

――这是任务。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沾上毒品。

接到邰伟的眼神,方木的表情瞬间变了。

然后,年长的警官张了张嘴。

――对不起。

仔细回想,邰伟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头目怀疑上方木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事。这个窝点已经被他们破坏得差不多了,仅再需要几天的时间,他们就能一举搞垮这个毒枭。可偏偏紧要关头坏了事。

鞭子割在身上伤口血流不止,疼得连头脑也开始清醒。事后邰伟也不止一次地明里暗里骂自己意气用事,嵌在左腿里的弹片也在骂他傻逼。可他不能。就算再来第二次他也会阻止方木。

他那时看见方木的眼睛――干净,透亮,决绝,甚至掩映着对长辈灼目的信任与爱意。他瞬间怔住了。那种信任让他想到了林昆,噩梦里从血池子中脱身扼住他喉咙的人。

他不能。

――

后来怎么着?

邰伟出院了,并被特许获得一个长假。方木跟着他一起休息。

按他同事的话来说,邰伟死着进了医院,活着出来了。大家在感叹医疗发达的同时也暗暗为他们的队长红了眼眶,毕竟他们救到邰伟时,人都快没气儿了。

方木不仅眼眶红了,手也差点红了。当时看到邰伟半死不活的样子他都要开枪崩了那几个毒贩子。后来他倒是没开枪,就是差点把人给打残了。而且要不是有人拉着,恐怕第二天绿藤市的新闻头条就是“警察杀人”。

当事人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反而大大咧咧地安慰周边人。他想,反正人还活着过去了就过去了,总不能让一群小辈为了他整天哭哭啼啼的。

方木对此不敢苟同。百鑫裕宫那次吓得他魂没飞了,这次他更是接近暴走。有时方木真想把邰伟揍一顿,然后贴着他耳朵恶狠狠地告诉他“别总一个人扛”。

结果,他连摁摁邰伟的伤口让他疼一疼都舍不得,最多把他亲爱的长辈吻到差点窒息。

――

“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阳光很好,细沙金黄柔软,散发着柔和的热气。海风夹着特有的咸味,回味却甜极,隐隐有方木的洗发水的味道。

胳膊垫在脑后,邰伟躺在铺了软塑料的沙滩上闭目装死。方木撑着胳膊居高临下,深棕的瞳孔凝视着爱人,一片人形阴影投在男人身上。

邰伟看上去好像根本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方木低头,缓缓亲吻他身上的伤疤。

很多伤疤还是粉嫩的,是最近才添上男人的身体,突兀地横亘在麦色皮肤上。方木越吻越觉得揪心,都是那次留下的。他又有了暴走的冲动。

而在来看邰伟感觉却不一样了。刚长出的皮肉极其敏感,又被爱人吻上,一直痒到了心尖里。细腻温和的感受就像春风游走着穿过指尖,缠绵,撩人。

邰伟只好缴械投降,因为再吻下去他就要硬了。

“停――”

方木应声抬头看他。

突然被盯着看有点不自在。清清嗓子,邰伟试探着开口,打算糊弄过去:

“……没想什么,就下意识的……”

“视线右移,尝试抬手挠脖子。你在撒谎。”

“……”

邰伟突然想把这兔崽子踹开然后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看方木的眼神他就知道了,今天不把这个问题回答清楚他就甭想好过――从各种意义上来讲的不好过。

深吸一口气,邰伟直视着方木的眼睛,开口:

“臭小子,听好了,解释的话我只说一次。”

“第一,你还年轻,而且你是个天才,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毒品而受苦。”

“第二,你让我想起了之前的一次任务。那次任务……我害死了一个兄弟。”

“第三……”

邰伟看着方木,突然犹豫。

爱有时是很缥缈的东西,确定或是不确定。就像有人到清晨的森林里去抓清白干净的雾,入手是一片空。但他对方木的爱确定,且复杂,甚至七情六欲泼洒着混在一起连他自己都糊涂。战友,兄弟,爱人……诸多身份叠加在一起,缠成一根厚重结实的线。一端是方木,一端是他。

方木知道自己有时情商很低,可男人对他的感情他一清二楚――从邰伟温和而深沉的眼光中看出。他爱他,以各种身份。但方木始终觉得,大大咧咧的男人才是更需要被保护的那个。或许刀尖上跳舞的人不适合说爱情,但方木认为他欠男人一句“我爱你”欠了很久。

“……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你那么年轻为什么不用这辈子剩下的时间猜?”

草草了结话题,邰伟干脆利落地将目光移开。要他开口说爱还是太难以启齿了,他更愿意说“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这种话。方木明白,邰伟话里的意味深长。

“好啊。奉陪到底。”

方木也悠哉地躺了回去,和邰伟一起看天。

“海鸥――啧啧,白得真好看啊。好久没看到这么蓝的天儿了。”

“是啊。要我说你应该多扛几鞭子,说不定假期还会延长几天。”

“……方木你皮痒痒了是吧?看我不揍你……”

完。

――

幕后彩蛋:

邰伟看着体重计上暴涨的数字,面容纠结。他并不在意体重,可任谁身上突然多贴了十多斤肉都会头疼。

“喏,你的哑铃在那,还有健身卡。”

面容平静地把卡片递过去,为了照顾病号心力交瘁掉了十多斤肉的方姓警员心中暗爽。

――

笔力不足,文风粗糙,感谢观看。

p.笔者的碎碎念:

明天开学所以有一段时间不会发东西了。本来想发刀子,想了想还是赶着码出来个小甜饼。希望吃的开心❤

刚开始试探着写小短文,胸无点墨写出来的东西也很浮躁乃至幼稚,人物性格也把握不准,有人喜欢真的非常感谢!我会尽力改进,去还原这些可爱的角色❤

由衷感谢每一次阅读每一个红心评论和推荐❤

p.p.今天还是很冷。tut

方邰/与你共度的十八个时刻

其一:呼唤我的名字

“叫我的名字,邰伟。”

熟悉又遥远的男声传入耳中,轻柔,低沉,近于叹息。

邰伟借此模模糊糊地醒来,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湿热的吻亲密粘腻,游离着滑过他胸前。零星快感密密匝匝地挤压着尾椎,向大脑发出快乐信号。呻吟声有些沙哑,掺杂了厚重的情欲,泛着蜜糖香味粘稠地滴落汗湿了整个人。

邰伟心中一惊,这是他发出来的声音。

他看到,卷发的男人匍匐着,身下的床褥已被汗液濡湿,结实而流畅的肌理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水光,在他眼里几近于淫靡。汗液从滚动着吞咽的喉结滑落,一双漂亮的眼蒙了层水雾模模糊糊地映着光。

邰伟有点迷惑,他感觉自己在看另一个人。然而再次响起的声音更加刺激了他,他好像半梦半醒,深陷在现实与梦境间的另一个混沌次元。

“叫我的名字,邰伟。”

这是方木的声音。

男人身边的浓雾散去,面目渐渐清晰。棕色的眼深刻而冰冷,碎冰下漂浮着笑意。邰伟几乎被此冻伤,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开始作用。

“……不……不……方木……!”

猛地睁开眼,强烈的阳光却又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适应环境。邰伟慢慢坐起身,皱着眉按压太阳穴,他的大脑还因为这场噩梦而隐隐作痛。坐着缓和了一会,濡湿的后背渐渐风干,头脑也随之开始清醒。邰伟看了看枕边的手机,6:23。

整个宿舍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温暖的阳光和窗外隐隐传来的鸟鸣让早晨显得格外宁静,只有邰伟惊魂未定的喘息证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这个梦太真实了。湿吻,喘息,呼唤……还有方木的眼睛。方木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的神色。

邰伟难以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神情,无关于讽刺愤怒或是情爱,这更像是亚马逊丛林中捕食者的眼神,冷冽深沉,带着活生生的占有欲。

类似于被侵犯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但却并不反感。因为他是方木。

方木。

这个名字在他口中迟疑辗转,就像一团旧毛线草率地堆在地上,找不到开端结尾。而邰伟本来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所以最终他选择吞咽下去,让那团毛线扎着梗在喉间,他却对此置之不理。美名其曰:日渐消化,一贯手段。

叹了口气,邰伟翻身下床。

工作总能让人忘掉一切烦恼。

――

其实邰伟最近觉得方木有点异常。

具体他也说不出到底是哪儿异常,可时有时无粘在他身上意味深长的视线和翻来覆去莫名其妙的问题,让这个糙老爷们有点迷惑。其实邰伟曾经问过方木“木木你最近怎么了”这种愚蠢的问题,可得到的答案让他反而更加迷惑。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方木从书堆中抬起头,看着撑在桌边满脸关切的邰伟。双目里的笑意像水流一样温和,诡异的话语却让发问者有些不自在。

“我……”

邰伟盯着方木,方木回望着他。

突然犹豫。

“啧,装神弄鬼。”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文件堆里,表示自己没有把话题进行下去的意思。邰伟向来讨厌这种文字游戏,自从方木来了以后这种情况就愈演愈烈。

方木看着邰伟回到座位,大半侧脸被书架掩盖住。他盯着邰伟露出来的一段脖颈,黑色夹克上方粗糙的皮肤,还有突出来的喉结。扬了扬眉毛,方木转过头看着眼下的笔记,若有所思。

作为一个糙汉邰伟其实很少在意谁在盯着自己看,大大咧咧的警官认为这些都无关紧要,日常生活中的大多数时间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上的视线。可方木的视线太突兀了,直率而露骨,简直要把他皮肤灼穿。

联想到近几日的梦,邰伟不禁感到头疼。

面前的纸已经在无意识间被他划得不能看了,乱糟糟的线条昭示执笔者混乱的内心。充满攻击性又显得不知所措。

我需要心理医生。

邰伟放下笔,掩面想到。

――

“……什么?催眠?”

邰伟被男人所说的话惊到,猛地站立起来,差点打翻手边的水杯而不觉。

“别激动,你先坐下。这是我的猜测。”

男人抬手示意邰伟,目光从水杯内剧烈摇晃的水液转到他身上。

“听了你说的话,我觉得你那位朋友可能是被催眠了。而且你不是也说他也有个熟知心理学的好友么?”

男人眼带笑意,瞳孔里邰伟的表情渐渐变化。

“好……那……我知道了。”

他看着邰伟匆忙穿上夹克走向大门,开口:“祝你那位朋友诸事顺利。”

黑色的身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邰伟摆摆手:“谢了。”

――

方木回到宿舍时夜已渐深,屋内一片漆黑。

他刚准备开灯却突然被一个黑影扑到墙上,巨大冲击力和后背疼痛让他闷哼一声。方木嗅了嗅,久违的烟草味道,混杂着温热的酒气喷在他脸上。

“邰伟,”方木侧头避开,有些无奈,“你还在戒烟。”

天知道邰伟究竟气到什么地步还忍住没一拳揍翻面前的小兔崽子。

“我需要一个解释,方木。”

一向低沉磁性的声线有些颤抖,硌了几个沙粒在里头沙沙地让人感觉揪心。

“别开灯!……别开灯。”

方木刚一抬手就被邰伟喝住。瞳孔收放,一段时间后双眼已适应了黑暗环境。索性也就放下了手臂。他看着那头毛茸茸的黑色卷发,忍住上手去揉的欲望叹了口气,声线清冷。

“邰伟,你喝醉了。你先放开我,我去……”

“方木!”

男人明显急了。邰伟猛地抬头,差点撞到方木的下巴。一对深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分外明亮。

方木皱皱眉,刚准备说小心,拳风呼啸着一拳头就要招呼到他脸上。

“……”

一句操呼之欲出,方木忍着没骂出声来。幸亏这阵子用了邰伟“好心”送来的哑铃,再加上男人已经喝到快神志不清,方木很容易就制住暴怒的警察把他压到床上。

“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邰伟咬着牙动动身子,却被方木牢牢压制住。酒因为争斗醒了大半,心里的猜测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你得保证不会再出手,我才会放开你。”

双手钳住邰伟的手摁在床铺里,居高临下的姿势让邰伟几乎喘不过气。

“小兔崽子你还跟我讲条件?你……”

“邰伟,对不起。”

突如其来。向来干冷清淡的声线掺杂着愧疚,带着方木特有的鼻音,闷闷地敲在邰伟心里。

窗外的灯光一晃而过,方木眼睛里的光也是一闪即逝。邰伟却突然联想到小时候在乡下夏夜里看到的萤火虫,团集在一起飞散着流逝而去。朦朦胧胧,像一团温亮的雾盈满他的双眼。

这种感情邰伟向来会逃避着,几经情场所谓PTSD。稍有好感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是方木――高智商的天才,充满极强正义感的警察。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迷惑吸引着邰伟看过去,近似于保护的使命感让他觉得这是种兄弟情谊。直到方木说出:“下次别一个人。”

邰伟确信,那一瞬间他想到的绝对不止是兄弟情谊。

联想到陈希和廖亚凡,邰伟决定把心思埋进泥土里任他腐烂,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完全可以把工作摆在首要地位。但是梦境开始让他惶恐,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频频梦到和兄弟上床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邰伟知道是那个天才搞的鬼以后,他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

惊喜,拆开来说也不过如此。

――

“叫我的名字,邰伟。”

“……木木……唔……”

后颈的疼痛和耳边的喘息比梦境更加真实。邰伟转过头去,迷迷糊糊地和方木接吻。不出意料地尝到了腥锈味,隐隐夹杂着甜橙的香味。身体内部的穿插的刃将他的大脑烫得一团混沌,邰伟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他也不知道好端端的道歉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大概是他先投降,虽然嘴上骂他兔崽子,心里心疼却是真的。他发狠地咬上方木的下唇直至出血,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吻到一起滚成一团。

梦果然都是假的。即使做足了润滑,方木刚进去时邰伟还是疼得大骂出声,差点一脚把人踢下去。方木低头去亲吻邰伟的喉结,安抚疼极的警察。湿吻渐渐向下游走,黏腻温热,与邰伟记忆里的吻重合。

邰伟低头就看到了被汗湿透的棕色发旋,几绺发丝黏着顺贴在年轻男人的额前。方木抬头回望他,被情欲涨满的眼睛水亮。

眉头一跳,邰伟躺回去看着上铺的木板,喘息着笑道:

“你肯定偷亲我了,方木。”

“聪明。”

男人干脆大大咧咧地承认了趁危不轨的事实,邰伟突然觉得他有点不要脸。刚想开口笑话他,吐出来的却是一段绵长沙哑的呻吟。

“…别动,你……”

“记住,我是方木,你的方木。”

――

幕后彩蛋:

(在邰伟离开心理诊所后)

倚在窗边注视着黑色轿车缓缓离去,黑夜下昏黄车灯格外刺目。眼边的光渐渐衰弱,男人打开手机。

“喂?”

“他知道了。”

“邰伟?”

“对。你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谢谢。”

男人看着电话,对面是挂断电话后的忙碌音。

完。
――

笔力不足,文风粗糙,感谢观看。

方邰/与你共度的十八个时刻-甜

其二:空的礼物盒。

明天是邰伟的生日。

虽然早就过了要礼物吃蛋糕的年纪,一过生日就要请同事朋友们吃饭走成年人的那些套路,可整日忙着大小案件邋邋遢遢的中年大叔总难免偶尔产生一些小孩的心思。礼物有时好像无关紧要,有时就像猫尾巴撩着他心尖,分外地期望。而且自从阿展和大壮走了以后,他的朋友就更少了。

这也无关于甜美精致的糖果或是价格昂贵的礼物,深埋内心微如尘粒,渺小而磨人。

向来脾气暴躁的警察突然有些失落,他暗搓搓地安慰自己暗恋也没什么大不了,尽管暗恋对象是个男人,尽管他还是个小自己很多岁的小屁孩,尽管那个小屁孩偶尔有点冷冰冰的。傻逼快乐多。但是,现在,绿藤市的刑警支队队长有点懵。

他和一群酒肉朋友吃完大排档喝完酒准备回家时,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二点。和朋友打完招呼,男人哼着小曲晃晃悠悠踱步到家门口,刚准备打开房门脚下突然踢到一个硬物。他皱皱眉,低头看了看,是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绣着水亮花纹的外皮包裹着,再用明黄丝带封住。

太讲究了。

工作忙碌常年生活粗糙的中年警察叹了口气。又琢磨了好一会儿,确定里面不是炸弹一类的危险物品以后才弯腰捡起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除了冰冷的楼道灯外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男人有些茫然。

眯着眼仔细看看,丝带下面还隐隐夹着一张小卡片。邰伟把那卡片抽出来瞧,上面写着To:邰伟。

――有点像是方木的字迹。

邰伟被这念头惊得心头一跳,也许是喝酒喝多了才会这么想吧。他暗骂自己真是想方木想疯了,草草抽开丝带扒开礼物盒,整个人更懵了。

空无一物。

男人抓抓黑色卷发,又开始瞎琢磨。到底是谁送的?还送个空的礼物盒是什么意思?……送的人是怎么知道他的地址的?

邰伟越想越心惊,越想越专注,全然忽略了渐渐接近的黑影。颈间突然一阵刺痛。猛地回头,邰伟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黑遮掩着面目的人。

“我……”

一句我去你大爷哽在嗓子眼,邰伟抬起的拳头开始脱力。在彻底软着身子闭眼倒下之前,印在他脑子里的,是黑色口罩上方一对深不可测的眼。

看老子醒了以后怎么收拾你……

邰伟口中喃喃着,彻底失去意识。

当邰伟再次醒来时,他的眼睛已被黑色眼罩蒙住,人坐在一把木椅上。他尝试着动了动,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扭在椅背后捆住,脚也被绑在一起束缚着。

幸好他的嘴没被封住,在此种境地下还能暗骂一声操。

邰伟暗暗自嘲着。除了一开始的些许慌乱,经历十年刑警生活的男人很快冷静下来。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大喊:“有人吗?”

没人回答,也没有回音。只有遥远的车声和夏夜虫鸣声,隐隐有小吃和干土水泥的混合味道飘过鼻尖。他暗暗揣测着,自己在户外,而且还在不高的楼顶。

“有……”
“嘘――”

第二句更大声的呼喊被一根抵在唇上的手指堵了回去。邰伟心中突然有些忐忑,陌生人温热的鼻息扑洒在他后颈。

强行忽略颈间的骚动镇定下来,他开口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陌生人回答他,是低沉而怪异的男声,像隔了层黑布闷声闷气,模糊地在他耳边响起。

变声器在邰伟的预料之内,他本来也不打算听声认人,毕竟有胆绑架警察的人都不是傻子。邰伟边暗自思索着自己有哪些仇家,边试探着那人:“什么意思?”

“我接下来要让你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男声离开了他的耳边向后远去。邰伟听到了鞋底与沙石摩擦的脚步声,还有子弹上膛的声音。

“我倒数三个数,然后会解开你眼前的黑布。但是你如果敢回头……”

男人似乎有些犹豫,但在邰伟耳中更像是威胁。

“就如何?”
一枪崩了我吗?

邰伟觉得有点好笑,类似的威胁他都快听出耳茧子了。但是秉着不激怒绑匪的原则他没把话说下去。

“我就杀了你。”

话中似乎是带着狠意,如果仔细听来却掺着些无奈。但是粗心的警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听到这句话,邰伟忍着差点没笑出声儿来。压下嘲讽慢慢思考着,绑匪一定是想让他看什么才会这么说。死亡现场?杀人录像?或是现场直播杀人?习惯性地冒出这几个想法,变态罪犯抓多了他突然感到疲惫。邰伟平静地开口:“好,那你开始吧。”

“三。”

倒数总是让人感到紧张。焦虑的种子开始发芽生长,藤蔓一般箍着邰伟的心脏。紧张几乎是他刑警生涯的常态,每次直面杀人犯都会让他心脏乱跳,但是如此明确摆在台面上的倒数还真不多。像是在告诉他,老子就是要杀人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二。”

邰伟开始莫名的害怕,他不忍再看到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教化场的案子刚完结,那些死相还印在他脑子里迟迟不肯退去,噩梦的夜晚就会翻来覆去地现在眼前折磨他的神经。他真的怕了。邰伟慌张叫停。
“等……”

“一。晚了。”

突如其来的光明,轰然炸裂在他眼前的礼花。

远处变幻的颜色几乎要灼瞎邰伟的双眼,他眯着眼睛慢慢适应,绚丽色彩映在他的视网膜。伴着裂空的嘶鸣,烟火缓缓上升,炸裂,星辰一样的光碎几乎烧着了半边夜空。这座喧嚣的城市即便深夜仍在沸腾着,烟火混杂着远处林立高楼的灯光在他眼里熠熠,类似于归属的安定感在抚慰他的内心。

“喜欢吗?”

清冷磁实的男声响起。邰伟恍惚地想,他第一次听到这声音时里面还掺杂着些许高傲的少年气,现在他已经长成如此沉稳的男人了。

邰伟突然感到温馨。难以言喻的浓重感情几乎要溢出来,满满腾腾地在他内心鼓胀着。

“臭小子,赶紧给我解开。”

他吸了吸鼻子暴躁地回口,并不正面回答问题,但是方木没有错过男人眼里的泪光。

绑匪笑了,一个轻柔的吻烙在警察的额头。

太烫了。
几乎烫疼他的心脏。

嘴唇被年轻的心理侧写师彻底占据之前,邰伟模模糊糊地想道。

――
笔力不足,文风粗糙,感谢观看。

其一是个有一点点车的小甜饼,未完。